智算多多



Chee Mun Foong(杨忠礼人工智能实验室CEO)在AI Salon KL活动上直接泼冷水。他管理着东南亚最激进的AI基建项目,包括ILMU-Nemo-30B(300亿参数本地化大模型)。在他看来,95%的AI战略在GPU通电前就已注定失败——不是因为招不到工程师,而是因为算不清电费的账。
马来西亚的吸引力从来不是“便宜的人才”。数据中心选址的核心公式是:电价×PUE(能源使用效率)×政治稳定性。YTL在柔佛州的数据中心集群,靠的是直连新加坡的海底电缆和比邻国低30%的工业电价。人才?那是第三步才考虑的事。
ILMU-Nemo-30B的训练逻辑很朴素:用英伟达H100集群在本地跑,比每次调用GPT-4的API便宜两个数量级。Chee Mun算过一笔账——东南亚企业的马来语、印尼语、泰语内容生成需求,如果全走云端国际链路,延迟和成本都会吃掉利润。
所谓“主权AI”(Sovereign AI),本质是数据中心经济学的变体。数据不出境是合规要求,但真正的驱动力是:把模型推理成本从每千token 0.03美元压到0.003美元以下。YTL的30B参数规模是精确计算过的甜点——再大了本地硬件扛不住,再小了打不过开源模型。
马来西亚全年平均气温27°C,湿度80%以上。这意味着PUE很难压到1.2以下,而北欧数据中心能做到1.1。Chee Mun的团队花了18个月调试液冷系统,才把散热成本控制在可接受范围。硅谷工程师在空调房里写的代码,拿到赤道机房直接过热降频。
更隐蔽的坑是海底电缆。2024年红海危机导致亚欧航线中断,新加坡-欧洲延迟飙升40%。YTL被迫加速铺设直通印尼、菲律宾的备用链路——这笔预算原本计划三年后执行。
Chee Mun对“卖API”模式嗤之以鼻。他的判断基于一个残酷事实:东南亚企业客户的IT预算中,云服务占比不足15%,且高度分散在Shopee、Grab、本地银行自研系统之间。做MaaS等于和AWS、GCP打正面战,而YTL的筹码是垂直整合——从发电厂到光纤到GPU集群全自建。
他们的打法更接近“AI代工厂”:帮电信公司训练客服模型,帮政府部门做文档处理,收的是项目费而非token费。这种重模式不性感,但现金流扎实。2024年YTL AI Labs的收入结构中,定制训练服务占73%,API调用收入不到5%。
马来西亚曾以“数据自由港”姿态吸引投资,但2024年《个人数据保护法》修订案新增了数据本地化条款。印尼、越南跟进得更激进——外资云厂商必须合资才能运营。Chee Mun的应对策略是提前绑定本地财团:YTL与马来西亚国家石油(Petronas)成立合资公司,把能源巨头的算力需求锁进自家机房。
这种“基础设施民族主义”正在东南亚蔓延。对YTL而言,好消息是竞争对手(如新加坡的Sea Group、印尼的GoTo)同样在重资产泥潭里挣扎;坏消息是,五年后这个市场的赢家可能是今天还没出现的玩家——比如拿到中东主权基金支持的沙特数据中心运营商。
活动结束后的酒会上,一位来自槟城的芯片分销商问Chee Mun:你们30B参数的模型,和GPT-4比起来到底差多少?他举杯笑了笑:客户问的是“能不能用”,不是“能不能赢”。
当算力成本成为第一性原理,“足够好”会不会比“最好”更有商业价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