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算多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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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公网安备11010602202532号 如果要泼泼冷水,也得先承认热水是真的。
DeepSeek的成本优势并非故事。R1推理模型2025年1月以MIT协议开源,API输出价格一度只有OpenAI o1的约3.7%。据The Information披露,V4旗舰模型的服务毛利率维持在70%到80%;与此同时,2026年6月,DeepSeek已经占到Vercel AI Gateway路由token总量的22.6%。低成本之外,它已经形成了真实的开发者生态和调用规模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需求侧。Anthropic的年化收入运行率约三个月从140亿美元跃升至470亿美元;OpenAI的ARR则从2023年的20亿美元增长至2025年的200亿美元以上;谷歌月度AI token处理量一年增长约7倍;Ramp的企业支出数据显示,其平台上付费使用AI的企业比例已经突破50%。需求曲线是真的在陡起来,问题只在于,这样的斜率究竟配得上什么价格。
这些都不假。但泡沫的定义从来不是“没有价值”,而是“定价远超价值兑现的速度”。反方的证据同样坚硬:MIT NANDA测得95%的企业GenAI试点没有可衡量的利润表回报;贝恩测算,到2030年AI需要2万亿美元年收入才能盈利性地支撑算力需求,缺口8000亿美元;红杉在2025年12月的更新里承认,AI终端收入仍停留在每年数百亿美元量级,对着的是未来五年万亿级的基础设施投入。
真实的需求增长,和支撑估值所需的收入之间,差着一个数量级。这个数量级,就是泡沫的全部定义。
这个剧本,资本市场已经演过至少五遍,连台词都没换。
1846年,英国议会批准的铁路建设计划总额达1.32亿英镑,相当于当年英国GDP的22.7%;到1848年,铁路证券占全市场总市值七成。达尔文、密尔、勃朗特姐妹都在股东名单上。随后五年,铁路股指数从峰值跌去67%,这是Campbell与Turner的学术口径,通稿口径是85%。“铁路大王”George Hudson被揭出用资本金付股息,1871年去世时遗产不足200英镑。铁路这项“失败的投资”,留下了当时世界上最稠密的路网,撑起维多利亚时代此后一个世纪的繁荣。投资者输掉财富,英国赢得了基础设施。
1929年,RCA无线电股涨到73倍市盈率、纽交所成交量第一。到1932年,跌去98%。收音机销量在此前几年真实增长了14倍,需求是真的。但RCA股东连股息算上,要等到1960年代才回本。
2000年,光纤。全行业烧掉约5000亿美元铺了8000万英里光纤,赌的是“互联网流量每100天翻一番”。真实增速是每年翻一番。到2002年,已铺设的光纤只有2.7%被点亮。WorldCom破产,110亿美元费用资本化造假曝光,债券持有人每1美元收回约36美分,股东归零。故事的下半段属于别人:Google从2005年起,以远低于原始铺设成本的价格租下当年的暗光纤。这批“过剩产能”养肥了YouTube、Netflix和整个云计算时代。预言全对,时机全错,红利归了抄底的人。
2000年的思科是这面镜子里最亮的一块。3月27日,5550亿美元市值登顶全球第一,市销率约35倍。此后二十五年,思科收入真实翻了近三倍,持续盈利、持续分红,而股价直到2025年12月10日才在名义上收复2000年的高点,经通胀调整仍未完全收复。二十五年。同期纳指从5048点跌到1114点,-78%,十五年才爬回来。连亚马逊这种终极赢家,泡沫里都跌了95%。1972年的“漂亮50”全是有真实盈利的伟大公司,Siegel测算,在峰值买入持有26年,才勉强追平标普500。
历史的判决高度一致:基础设施级技术革命的预言,最后都兑现了;为第一波估值买单的钱,平均都被湮灭了。霍华德·马克斯在2025年12月的备忘录里借Perez的框架说得直白:泡沫是“必要的”,部署期的实现依赖于那些亏损的投资。必要的是泡沫,被亏掉的是具体的人。技术周期的冷酷之处在于,它从不否定技术,只惩罚定价。
抛开历史,只看算术。
2002年,Sun Microsystems创始人Scott McNealy对着10倍市销率讲过一段载入史册的话:要十年回本,公司得把100%的收入连续十年分给股东,零成本、零费用、零税、零研发,还得维持收入不降。“你不需要看脚注。你们当时在想什么?”彼时Sun有真实的技术、真实的收入、真实的利润。以10倍市销率买入的投资者,亏了95%。
把同一套算术套在148倍上:即使DeepSeek把每一分收入都分给股东、不计任何成本税收与稀释,回本也要148年。温和一点,不要求分红,只要求十年后估值“消化”到微软级市销率:终值按10倍PS退出,收入需要增长约15倍,年化复合增速30%以上,十年间一步都不能错;如果要求每年10%的回报,收入要增长约38倍,年化约44%。微软三十年才走成的路,要求它十年跑完。
长期数据也不站在高PS这边。长期研究显示,高市销率组合年化回报仅约3%到5%,跑输通胀;低市销率组合则超过17%。Snowflake 2020年上市首日市值700亿美元、对应运行率收入约5亿美元,和今天的DeepSeek几乎同一个剧本。此后收入真实做到了约9倍增长,股价最大回撤仍超70%,打新的伯克希尔熬到2024年清仓,仅获微利。增长兑现,不等于投资赚钱,因为买入价已经把完美提前兑现了。
2000年3Com分拆Palm上市,是定价机制失灵的铁证:信息完全透明、套利通道存在,市场照样给3Com的非Palm业务定出每股负63美元、合计约负220亿美元的隐含价格,错配持续数月,被Lamont和Thaler写进学术期刊。
2026年的市场,结构比2000年更复杂。英伟达与OpenAI签下最高1000亿美元的投资意向书,注意,最初只是意向书,后续推进还曾受到质疑;OpenAI与Oracle签下3000亿美元算力合同,Oracle再拿这笔钱向英伟达买GPU;卖方测算给出的情景是,仅相关部署就能为英伟达带来2510亿到4000亿美元收入。AMD向OpenAI授予约10%股份的认股权证换取采购,行权条件里直接挂钩AMD股价。供应商既是股东又是债主,“收入”在关联方之间循环生成。2000年只是用“眼球”替代利润,这一次,是用关联方收入替代终端需求。定价信号从源头就被污染了。
分母也有暗门。CoreWeave按6年直线折旧GPU,Chanos引用的数据称,Hopper芯片租金一年已跌约28%,若真实经济寿命只有三年,投入的三分之一当年就该计提。Michael Burry的指控更尖锐,需要说明,这是他的个人估算,未经审计证实:他测算2026到2028年全行业将低估折旧约1760亿美元,到2028年Oracle与Meta的利润将分别虚增26.9%和20.8%。而亚马逊早在2025年1月就做了反向操作:把部分服务器折旧年限从6年缩短回5年,次月随2024财年年报披露。当产业链的“利润”依赖会计假设而非现金流,估值的分母本身就是人造的。
官方警告已经排队:英国央行FPC称AI估值集中度“堪比科网泡沫峰值”,IMF总裁同日喊话“系好安全带”,席勒CAPE在2026年7月22日读数41.4,145年历史第二高,仅次于1999年12月。
中国语境不会让泡沫变小,只会让它更极端。
第一层放大器是产业资本的FOMO。6月首轮的投资名单里,腾讯100亿元、宁德时代50亿元、京东网易IDG各30亿元、砺思资本约30亿元、正心谷和拾象各约15亿元、国家AI基金约9.8亿元,梁文锋个人掏了200亿元。接近交易的人士说:“所有人都想接触,但没有一个人保证百分百投进去。”没挤进去的人,直接催出了7月这新一轮。这不是定价,是排队等份额。
第二层放大器是出口。公开信息显示,DeepSeek已聘请投行筹备科创板IPO,计划2026年递表、2027年挂牌,公司官方从未表态。一级市场出口狭窄,IPO意味着把148倍的信仰定价原样转嫁给二级市场。
A股有现成的剧本,而且演过不止一遍。2015年6月,创业板指市盈率冲破130倍;暴风科技连续29个一字涨停、两个月内37个涨停,股价从7.14元拉到327元,五年后退市;乐视网市值1526亿元超过万科,随后A股退市,市值较峰值缩水逾99%。2021年核心资产抱团,茅台约70倍PE之后,中证白酒指数最大跌幅超60%。再看未盈利科技股的出口记录:研究者统计,截至2023年8月,53家未盈利科创板公司中23家破发;截至2024年3月末,港股18A已上市的64家未盈利生物科技公司中,60家破发,平均破发幅度71%。两组数字都是历史截面,今天的样本已经变了,但机制没变。
一级市场的信仰,加上散户化的二级出口,等于把泡沫的最后一棒交到最接不住的人手里。
泡沫不必以崩盘收场。历史给了三种模板:纳指式的快速崩裂,-78%;思科式、日经式的时间换空间,25年、34年,用一代人的持股周期去消化估值;以及亚马逊式的真假分化,跌95%再长成巨头,前提是你能在-95%时不被震下车。
对5000亿元估值的DeepSeek,即便一切顺利,最可能的剧本也是漫长消化。按官方技术报告口径,V4系列整体仍承认与最前沿模型存在差距,尽管在代码、长上下文和中文任务等单项上已有反超;而OpenAI和Google的标杆模型也已继续迭代,靶子始终在移动。价格战也打不下去了:V4-Pro曾在2026年5月把2.5折优惠长期化,但8月6日,DeepSeek开放平台公告,计划近期整体上调API服务定价,预计涨幅较大,具体方案未定。低价抢市场的阶段,正在转向重新为算力定价。这反过来印证了一件事:低价换来的是调用量和市场份额,代价是收入分母被压得更薄,而148倍的分子挂在上面。OpenAI的资金缺口据卖方测算高达2070亿美元。军备竞赛不会停,烧钱不会停,留给利润的窗口只会更窄。
给这个市场降温,不是否定AI。铁路是真的,无线电是真的,光纤是真的,互联网是真的,AI也是真的。但1846年的铁路股东、1929年的RCA股东、2000年的思科股东,买的也都是真的。
技术革命的账,该由现金流来记,不该由信仰来记。上一个时代吃到红利的人,不是在狂热期出价最高的,而是等到泡沫把资产打到一折再进场的。大泡沫时代最昂贵的一句话,永远是“这次不一样”。这一次,也一样。
